一大早秦箏就從宮中回到了秦府，到宮裏不過是幾件換洗衣物隨身帶著, 還有些還是入宮時莊貴太妃命了繡坊連日加工給趕制的, 出宮時除了秦箏和柳枝、宮嬤嬤三人一輛馬車, 後頭還跟著三輛馬車, 一輛是皇帝賞賜的各色物件, 一輛是莊貴太妃賜的東西，包括從妝裹裏頭挑的一些個好東西，最後一輛是三公主拉拉雜雜丟上馬車送給她的，都是從她庫房裏頭挑出來的, 有各色小樣兒，還有一些擺件和布帛。

秦箏帶著一大堆東西回來, 直接就搬去了落芬院, 讓宮嬤嬤和孟嬤嬤趕緊登記在冊, 好拿給長公主看。

回到自個的院子, 看著有些許的陌生。望著院落裏頭的那一角落，日頭還未全都升起, 外頭沙沙地掃地聲, 京城中籠罩著一層濕氣。

柳枝喚了一聲郡主, 秦箏笑著頷首。

“郡主早起想吃些什麽？”宮中的飲食與秦府不同, 宮中每日都是莊貴太妃安排好的, 秦家只能是自個做或者早早兒吩咐廚娘做, 今日長公主生辰, 廚房裏頭定然更加忙碌, 只能是秦箏自個的丫鬟做了。

“前兒在宮中, 常早上喝牛奶，吃些糕點，還就著一些紫薯粥、伴著點雞丁、肉丁吃，我倒是有些許想吃點肉了。不若你做個瘦肉粥，放點香菜，看看小廚房裏頭的醬瓜或者鹹鴨蛋能吃不，能就各來一碟，你和嬤嬤也這樣吃吧。”

柳枝應了，下去準備了，秦箏這才回屋看著宮嬤嬤和孟嬤嬤收拾東西。

早起的瘦肉粥煮得香甜，粥裏頭加了點糯米，更加粘稠，入口即化，瘦肉切成了末，少了腥氣，加之一點點香菜，倒是提了些許的香味兒。

長公主身邊的花枝還送來了一小碗的蒸蛋，上頭滴了一點點香油，滑嫩可口。

吃過早飯後，想著今日是平陽長公主受了封號的第一年，出宮前莊貴太妃一再說若是皇帝忘了下旨意賞賜，她會讓人去提醒皇帝的。

第一年受了封號，若是生辰沒有得皇帝的賞賜，那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秦箏也不敢多加怠慢，對於禮物的挑選，反而更加細致，生怕出手的禮物讓別人看笑話。

長公主平日裏首飾也多，貴為長公主，以往得寵，外藩進貢的稀罕玩意兒她也見過不少，只是他人不知，秦箏卻知曉，長公主對那些個稀罕的布十分的喜愛。

正巧前兒幾日，吐蕃那邊進貢了些許布，其中還有五六件看上去跟緙絲一般的布，莊貴太妃得了兩件，給了她一件，三公主也有兩件，偷偷兒塞給了她一件，更別提剛才宮嬤嬤登記時才發覺，皇帝也塞給了她一件。得了，也就那幾件的數，到她手裏都有一半了。

聽說那東西叫唐卡。上頭的圖案是用的吐蕃特有的珠寶特意磨成了粉末畫上去的，據說可以保千年不壞，因著頗為費工夫，因而十分稀有。

秦箏讓宮嬤嬤把三張唐卡都翻出來，看了一遍，這才挑了一張慈眉善目的佛陀像，準備等會親手送給長公主。

日頭上了，秦箏穿了一身喜慶，趕緊往鳳鸞院去，鳳鸞院的院門今日被擦得閃亮，抱廈也格外整潔，全鳳鸞院上下的奴婢們都穿著昨兒長公主賜的新服，加之長公主賜了賞錢，幹活更有勁兒，腿腳更為麻利了。

“郡主。”

不過幾步就穿過抄手游廊進了正堂，長公主正好從臥室裏頭出來，秦箏笑著上前跪下磕頭賀壽，長公主牽著手讓她起來，“你也是任性，今兒一大早回來，為何昨兒不提前跟我說？”

“她這不是怕你昨夜擔心得睡不著？”秦駙馬一身俊朗暗紅服侍出來，風姿儀態宛若驚鴻。

長公主回頭一瞅，嬌嗔地說：“還用得著你說。”

秦駙馬拱手道：“是小的不是。”

“就你油嘴滑舌。”長公主笑著說。

秦箏卻捂著嘴巴打趣長公主：“娘也真是的，明明就是被爹給揭穿了心思不好意思，還硬是要讓爹哄著。太妃說我年歲小，嬌氣，我倒是覺得娘比我更嬌氣一些。”

“不過太妃說，姑娘家嬌氣好，還說嫁出去的姑娘若是跟未出閣一般嬌氣，想來是備受夫君疼愛，過得好的。如此聽來，我還真不信，現在看來，太妃說的，不就是娘麽？”

平陽長公主伸手輕輕掐了掐秦箏的小臉頰，“好呀你，多日不見，倒是在宮中學會了這些個玩意兒了。跟著你爹一般討巧兒。你們父女兩個就是合夥兒來欺負我。”

“哪敢，女兒說的句句屬實。”

秦駙馬喝了口茶，嬌寵地說：“我說的話也是肺腑之言。”

“你出去吧，別耽誤了我們娘兒兩個親熱。”

秦駙馬摸摸鼻子，站起來，背著雙手出門，臨跨出門欄又道：“公主眼裏滿是閨女，兒子們也就不入你的眼了，我正好帶他們去書房。”

長公主應了，與秦箏說著小聲話兒。

至於在鳳鸞院門口被攔下的秦策和秦簡則乖巧地跟著去了書房。

與長公主說了一回話，日高起，陸陸續續有了貴婦們過來請安拜壽了，長公主領著秦箏往前院的正堂去，坐在正堂上，與人說話，一派親和。

白蕊忍著傷心，穿得略微素些，倒是小丫鬟提醒她說在屋檐下，哪裏能打主人家的臉，更何況這是長公主，比不得其他人。

她這才無精打采地換了一身粉。侍讀的名額在昨日傍晚就下了，沒有她的，她狠狠兒哭了一回，夜裏睡不著，今日起得還早，為的就是能夠在等會的貴女們中找到些許機會，攀談上幾句，說不定一切都有了戲。

她不想自個一人獨自過去，覺得尷尬，可若是到立德院等秦老夫人，她心發堵。白伯疏已經三日沒有回府了，秦老夫人也沒有派人去找，似乎還松了一口氣。

白蕊心裏頭是埋怨秦老夫人的，生怕露出端倪，她想去找秦篙，可上次選侍讀時，有眼的人都知曉是那簪子惹了禍，她回來趕忙疏遠了秦篙。

她打定主意，在花園裏頭轉轉，想著秦老夫人或許也不想她出去丟人現眼，她不若等著秦箏領了貴客過來，她湊上去，秦箏說不定能說上幾句。

她卻不知，到了花園裏頭，正好見到兩個仆婦手裏挎著籃子，剪了些花枝，邊議論起白家的事，嘴裏還嘀咕著，“白家這事啊，我聽庶姑娘前幾日不小心偷聽了老爺子的話，說是那事得皇子們求情才管用。”

“那表姑娘哭瞎了眼都沒用。”

“怎沒用？表姑娘容顏也算小家碧玉了，又有江南風情，今日長公主生辰，皇子們定然過來，若是能得了皇子們的親眼，一切不好說？”

“也是。”

白蕊一聽，小聲問丫鬟，“你說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姑娘，會不會又是庶姑娘下的套子？”姑娘前兒就是太心急了，這才被套上了，如今難道又踩裏頭去了？也不知道庶姑娘為何這麽針對自家姑娘。

白蕊心裏頭也這樣疑慮，可她沒得法子了，“不管如何，總要一試。”

“姑娘，以往夫人就說過，正頭娘子當得爽快，做人小妾那是吃飯都怕吞了根針進去。更別提是皇子了。”小丫鬟喜歡去廚房幫忙，跟著廚娘倒是聽了不少什麽丫鬟陪嫁出去被老爺拉上床沒名沒分跟著的事兒，如今這皇子是啥身份，她們啥身份？只怕姑娘以後就是那沒名沒分的下場。

白蕊一聽，急哭了，“我有什麽辦法？若是能舍了一身皮肉讓家人脫離苦海，也得舍去，說到底，我是吃著白家的米糧長大的，怎麽能不想著白家？那樣豈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卻說這事也湊巧被朝露給聽到了，立馬去回了秦箏，秦箏豎起了眉頭，親自領了冬雪和朝露，在秦篙的小廚房綁下了兩名粗使婆子出去。

秦篙撩起門簾，對著秦箏冷笑，“郡主好大的派頭，只是我這廟小，也不知如何沖撞了？您至少還得給個說法吧？要不傳出去說您仗勢欺人，那就不好聽了。”

若是秦篙不說這話，秦箏還想著給個說法，可秦篙這麽一說，秦箏倒是不想給她臉了，“我是郡主，你又是什麽身份？給你個臉，讓別人喚你一聲庶姑娘。我今兒若是仗勢欺人了，還真沒人敢在我面前嚎，你若是心上不痛快，不若到前頭吼去，只要你敢，要不就給我老實地縮回去！！”

秦箏領著人要走，秦篙上前了兩步，狠聲尖銳地喊著：“秦箏！風水輪流轉，你給我等著！！”

“憑你？也配！！”秦箏冷冷擱下這一句話來。

三公主在她出宮前說起那金簪的事，三公主忌諱，嘉妃也忌諱，若是讓嘉妃知曉，少不得又要出幺蛾子了，定然想了法子命娘家人折騰秦家。

長公主在皇帝那兒說不定也得吃掛落。

讓朝露將人關柴房時，卻在前院與花園宮門左側遇見了白蕊與二皇子，白蕊嬌羞地低著頭，二皇子離白蕊有五步遠，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秦箏瞇了瞇眼眸子，就這麽站著。

聽著白蕊軟言嬌語地捏著嗓子介紹著花園裏頭的花，秦箏抿了唇，聽了一會子，二皇子雙眸露出了玩味的笑來。

“二皇子殿下，您莫不是走錯了路了？”

白蕊一聽秦箏的聲音，面色白了一下，趕緊退縮了一步，二皇子輕輕掃過白蕊的臉，略微虛弱地嗓音裏頭充滿了溫潤，“表妹，是表兄的不是。還請表妹帶路。”

“好說。”秦箏冷冷清清地盯著白蕊，嘴上應著二皇子的話，目光卻不離白蕊，白蕊被盯得頭皮發麻。

二皇子打圓場，“表妹？”

“走吧，二皇子可不要再走錯了，這不是皇宮。”

二皇子拱手連連道歉，一副好脾氣，“是是，表妹說得是。”

“我也是為了表兄好。今日是我娘的好日子，我可不想讓我娘堵心。”

二皇子應了，緩步前行，走了幾步，停了下來，虛弱地說：“表妹，你慢點走。”

秦箏放慢了腳步，又招手喚了邊上的婆子過來，說要攙扶二皇子，二皇子一見那婆子，蹙眉拒絕了，之後再沒有說要停下來歇著了。

至於白蕊，既羞又愧，竟然沒有到前頭去拜壽，反倒是睡了一覺，起身時，點了燈，見桌案上多了一紙條。

再說這日壽辰，秦箏與葉炎來不及說上話，只跟著忙得團團轉，不僅二皇子過來了，五皇子也來了，三公主在吃飯前趕到了，皇帝的賞賜也豐厚得很，一時間京城自此都說平陽長公主如今榮寵盛了，翻身了。

不想隔日，鄒家人竟然帶著人氣勢洶洶地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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